平埔組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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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埔組曲(之一)蘆薈

張聰敏

序曲

 

昨昏地球彼頭,電話敲- - 來

敲(kha3)

叫咱今年,原住民著愛關愛1

著(tioh8)

重來瞭解、尊重及善待

及(kah)

呣通一個想法、就逼囥in心內

呣(m7),囥(khng3)

文化侵略,抑文明進程攏會成災

略(liok8)

彼年埔族凄慘代,咱敢無愛關懷2

 

無愛(boai3 )

1 今年(1993)是世界原住民年。
2 本敘事詩根據嘉慶移墾期,發生ti7彰化「郭百年事件」(詳細看連作台灣通史撫墾誌)創作。難免kap 史實有無仝e5所在。

一、

 

內山埔溪、桃美合倚的名勝1

合倚(kap-oa2)

埔人滯遐那仙境2

滯遐(toa3-hia)

南有白鶴護頂3

白鶴(peh8-hoh8)

西旁九九重重4

 

東北茫霧罩景

 

萬霧溪彼旁5

 

個個誠猛

 

 

oa5 !啊!哈!

oa5 (oa-a2)

不時有山崖的回響

 

草埔是siang2 teh 走衝

siang2(啥人siaN2-lang5 )

大地資財,萬人同享

 

埔人用量,對待眉人的強

 

趕牛入山,據在人去用

 

據在(ki3 - chai7)

眉人並無bai2 ,呣閣歹了解

 

自及水社親家親姆規大phaiN7

親家(chhin-ke)、親姆(chhiN、chheN-m2 )

埔人頭殼免閣haiN3

haiN3 [搖晃]

草埔都無事代二四社嘛真和諧

 

 

千年平pang7 誠佳哉

平pang7 (保持平衡)

爽文變亂漢人來

 

黃漢水社囝婿6

 

對二四社真心看待

 

歹人呣敢越界

 

臨終央林旺鋪排

林旺(na5-ong7)

煞為埔族帶禍害

 

 

林旺水沙連隘頭

 

看著草埔利頭

 

呼規陣人結交

 

大用、百年及府城看門狗7

 

一塊大肥肉kian-kian 仔挾入喉

kian-kian 仔[平白無故的]、挾(ngeh)

 

1 埔溪:今埔里南港溪,清朝南投無設縣。桃美:今桃米。
2 當時埔族toa3 桃美kap 埔溪南岸。
3 指白鶴嶺。
4 指九九峰。
5 指眉溪,彼陣滯眉族。
6 駐水社屯首。
7 大用是嘉義人,百年是彰化人,府城看門狗指黃里仁。

二、

 

越轉來講彰化彼頭

越轉來[回過頭]

百年頭前厝後1

 

海舍器重的工頭2

 

頭家及縣老爺知交

 

出錢出力起城做真夠

 

起城(khi2-siaN5)[造城]

伊會及林旺組墾號

 

受in囝、阿吉也牽 khioh

牽 khioh(牽成)

1814年阿吉也、開墾聚集溪埔跋倒3

阿吉也(阿吉- - a3)

丙寅年東螺大水、阿娘流無4

 

一個人衰kah 、tng7 著兩擺災禍

tng7 著(拄著)

雖然心愛的米蘭、同心食苦

 

甘願忍受、大水橫暴

 

對頭拚起、重起愛窩

 

想起閣著、散赤煎熬

散赤(san3-chhiah)、煎熬(chian-go5)

阿吉也心頭亂糟糟:

 

糟糟(cho-cho)

天公若公道

 

按怎骨力的、無teh 顧

 

看去平埔

 

噯哦、噯哦

 

一個一個、lek8 甲強欲倒

lek8 (勞碌),欲(beh)

原來、富貴相抱

 

貧及賤、結規ko5

結規ko5 [糾結成一團]

天公敢無愛、骨力翁某?

無愛(boai3)

Tang 時啊、太大pho7

Tang 時啊[原來啊]、pho7 (抱)[叢]

按怎顧、都boe7周到

 

加減會soa 落

soa (沙)

莫怪世間、做死都有人餓

餓(go7)[餓肚子]、枵(iau)[肚子餓]

喝、叫苦、哀嚎

 

著看破、愛學

 

牛欲肥、愛食險草

草(chho2、chhau2)

咱的險草、tu2 上桌

tu2 上(chiuN7)桌[剛上桌]

呣通so5 、呣通so5

呣通(m7-thang ),so5(趖)

機會走去、閣chhoe7 無

chhoe7 [尋、找], 鬥(tau3)

緊來kou-chiaN5、阿爸鬥幫助

 

kou-chiaN5 (誠心拜託)

1815 年頭

 

彰化起好了城樓

 

百年嘛theh8 著墾照

 

將起城工人結規巢

規巢(kui-chau5)

為著囝孫家後

 

盤山過嶺著奮鬥

 

1823 人自按呢起腳跑

 

走尋安身立命的厝兜

 

走尋(chau2-chhoe7)

出番社口5

 

貓羅舊社歇晝6

貓羅(ba5-lo5)

順隘寮溪溯流7

隘寮(ai3-liau5),溯(sok)

滯暗換草鞋店北投8

滯暗(toa3-am3)[住夜]

第二工經南投9

 

到聚集tu2 暗頭

聚集(chu7-chip8)(集集?)

無卡歇、就long7 到二四社門腳口

 

無卡歇[不停歇]、long7 [急行不停歇]

先圍社仔三百甲10

 

水社凊彩都有四百外11

凊彩(chhin3-chhai2)

Sak 到白鶴嶺腳

Sak (推)

佇審鹿雲霞

佇(ti7),審鹿(sim2-lok8)

起新城厝搭

起新城厝搭(起厝造新城)

百年大聲喝:

 

「這就是咱的家!」

這(che),家(ka)

「錯啦!錯啦!」

 

隨有人na5 閘:

na5 閘(na5-chah8)[攔阻]

「咱兜佇埔社彼搭。」

 

彼搭(hit-tah)[那兒]

規陣人be7 iau 反sai5

iau (枵),sai5 (愛食)

腳倉後金主、欲加翻兩擺

 

田佃閣那、泉仔水溢來

田佃(tian7佃農)、閣那(koh-na2)[卻像]

干單水社幾百甲仔、是欲做 taiN2

是欲做 taiN2 [有何屁用]

愛入埔社才會大發財

 

 

可嘆黃漢設想成災

 

伊對二四社實在疼愛

 

真知漢人蹤入來

蹤(chong5 衝)

tng7 著狐狸在伊歹

tng7 著(遇著)、在伊歹[任其蹧躂]

著請官府確保大租在

 

才be7散散仔予人騙呣知

散散仔[零零星星]、予人(hong5)

伊的用心埔人無了解

 

抑是府城里仁變鬼怪

 

或者百年橫柴gia5 teh 烏白來

或者(hek8- - chia2)

苦就苦著埔人無力通閃開

 

1 佇彰化秀水鄉。
2 彰化大地主。
3 今集集。
4 丙寅年:嘉慶11年(1806)舊濁水溪出大水。
東螺:約指北斗、溪州舊濁水溪一帶。
5 今彰化市香山里。
6 芬園鄉舊社村。
7 南投縣草屯鎮流入貓羅腳支流。
8 草屯鎮舊屬北投堡。
9 南投鎮,大約佇今軍功里。
10 指水裡鄉,當時稱呼界外社仔。因為漢人開墾到集集,佇集集立土牛為界,禁止漢人侵墾。
11 水社、審鹿、新城攏佇今魚池鄉。

三、

 

樂暢埔人

樂暢(liok8-thiong3)、埔人(pou-jin5 )

看著漢人

 

頭殼就眩

 

呣是phu2-phu2 看輕

 

實在siau2 貪無品

 

上好大家mai3相thin7

mai3[不要]、相thin7 (互惠交陪)

呣閣赫大陣

 

衝埔溪進

 

欲按怎mai3允?

 

 

1815 年冬

 

阿莫勸大家先藏1

藏(chhang3,匿bih )

有草埔疼痛

 

免驚惶失望

 

徙離白鶴坑房

 

暫匿桃美甕

 

甕(ang3)

「be7當,be7當

be7當(be7-tang3 ,be7 凍)

漢人呣放

 

be7干單欲pak8 田

pak8 田(租田)

有大租入港

 

錢好趁

 

抑無叫咱投降

 

欲驚siang2?」

 

siang2 (啥人siaN2-lang )

「這哪是pak8 田

 

明明搶人

 

咱幾百人仔

 

欲對幾千隻蟲

 

in按呢變bang2

 

煞著予變猴弄」

 

變bang2 (piN3 把戲)[耍詐]

「呣通,呣通

 

無人欲插咱

插(chhap)[理]

祖先業產

 

無pak8 in敢be7過關」

 

敢(kaN2 )[可能]

阿莫食過kiN

食過kiN [鹼] [吃過苦頭]

上知漢人嘴甜

 

手動舌弄無一致

 

那iau 飢千百年

 

這欲tih8

欲tih8 [要]

彼欲tih8

 

hong5 不齒

hong5 (hou7 人)

呣信咱看漢人做啥物:

 

 

骨肉殘

 

手足lan5

lan5 [殺]

異姓thai5 趁

thai5 [殺],趁(than3 )

漳泉拚田

拚田(為田冤家拚命)

牛tiau5 內外觸be7完

牛tiau5 [牛欄]

夭壽gau5

夭壽gau5 (非常厲害)

咱想都想be7到

 

in就做kah

 

夠!夠!夠!

 

 

叫天叫地

 

hau7-hia png7-le7 烏干開嘴罵:2

 

「人有直chhe2

chhe2 (扯)

敢有橫爬

 

只要留一片仔清氣地

直chhe2、橫爬(?)

啥條件做伊theh8 」

 

theh8 (提)

自按呢出去及漢人講價

 

頭仔in誠有禮

 

續落罔推罔推

 

歸尾詼諧劃假

詼諧(khoe-hai5 ) [巧詞騙人]

閣用酒敬大家

 

ma2-seh8 ma2-seh8

 

欲thai5 欲le3

 

le3 (鑢)[用銼刀割]

烏干茫茫轉來桃美kan3

kan3 (澗)

後壁toe3 規陣漢人

toe3 (綴)[跟隨]

in真散

 

無半項

 

草埔即呢讚

 

放荒弄猴san

荒(拋荒),猴san [猴猻]

就欲將漢人價值觀

 

強迫埔人phang5

phang5 (捧)[承受]

可恨可嘆

 

in的困難

 

埔人著受苦受難承擔

 

 

123 口灶、免走

 

456 條命、mai3留

 

789 隻熟牛、攏bauh8

bauh8 (貿)[乘機取利]

埔人大細、總chhau

chhau (抄)(抄家)

桃美水那流那hau2

hau2 (吼)[哭泣]

環山木石ma3-ma3 哭

 

 

1817 年油桐花下

下(e7)

最後草埔英雄去世

 

欲去聲聲淒厲

淒厲(chhe-le7)

「漢人若be7覺醒

 

甲子行,風水旋

行(heng5 ),旋(seh8)

啥人踏上這塊土地

 

先來會予慢來chhe

chhe (差遣)

後到會給前人詈!」

 

詈(le2 罵)

 

1 聚集族,後入埔社為埔人。
2 埔族族張之子。

 

尾聲、

 

咒言掖kah 規山溝

掖(ia7 )[撒]

Tiau5 佇油桐、吐蕊花喉

Tiau5 佇[附著在]

油桐花謝、沓沓仔腐

沓沓仔腐(tauh8-tauh8-au3 )

草埔組曲、haiN-haiN 奏

 

頭殼底的、chhok8-chhok8 漏

底的(te2- - e5) 、頭殼底的[腦子裡的記憶]

桃美溪水、kong3-kong3 流

 

流啊流、流過愛人橋頭1

愛人ai3-lang5 :愛蘭ai3-lan5

流啊流,啊!1993 ka-lauh8

ka-lauh8 [違失、丟棄]

 

1 今愛蘭橋,佇愛蘭[愛人]發生的悲歡離合,另日閣再奏第二曲啦。  
 

1993.9.18.電腦初稿。
1994.1.28.修正。
1996.12.13.再印 敏
1999.7.10.蕭平治整理

本文用字有淡薄仔修正,蕭平治字詞注解kap 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