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問卷調查

 

在第四章我們已經針對各譯本的語音、詞彙、語法、信息傳達風格以及文字形式做過比較，本章便根據第四章的討論結果來設計問卷。透過問卷調查的方式觀察受訪者對於三種譯本的接受程度如何，即可看出在現代社會中各譯本的易讀性（readability）高低。另外，我們也將探討受訪者的背景對於問卷答案的影響。

 

 

5.1 問卷的設計及收集

 

5.1.1 問卷設計

整份問卷（見附錄三）的內容分為三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受訪者的語文背景資料。例如：性別、年齡、教育程度、家庭語言、與外人溝通的語言、籍貫、居住地、曾經讀寫過的台語文、閱讀台語文書面語的頻率、宗教信仰、聽台語講道的時間、較常使用的聖經版本等。這些背景資料有可能是影響問卷答案的因素。

第二部分是語感測驗，用來了解現代人對於《聖經》用語的接受程度。我們分別設計了詞彙、語法、語音、信息傳達四大類題目，型態均為選擇題。以三種版本《聖經》中的用語為選項，有少數題目在選項中加入一般口語用法。每一道題目受訪者都可以根據個人的台語語感來單選或複選。由受訪者所選擇的答案為早期的《巴克禮譯本》或是較接近現代台語的「紅皮聖經」、《現代台語譯本》，我們可以用來分析受訪者對於新舊譯本所用的語言之接受程度。

第三部分是三種文字的閱讀能力測驗。我們從《聖經》當中選出了6段長短相近的短文，內容參考「紅皮聖經」及《現代台語譯本》稍作修改，在形式上又各分為「斷詞」及「沒有斷詞」兩種。分別以「全漢字沒有斷詞」、「全羅馬字沒有斷詞」、「漢羅合用字沒有斷詞」、「全漢字斷詞」、「全羅馬字斷詞」、「漢羅合用字斷詞」的文字呈現。每一小段文章都設計了5個題目，前4題是「克漏字（cloze）」測驗，第5題是全文大意。由答案的正確與否可以判斷出受訪者對於各段短文的理解程度。我們也請受訪者在閱讀前後分別記錄時間，以做為評估各種文字閱讀速度的參考。

問卷的第一部分「受訪者背景資料」及填寫問卷的「指導語」所用的語言是華語，問卷的內容凡是以台語表述的部分皆以漢羅合用字呈現。

 

5.1.2 問卷的效度與信度

考量問卷的內容是否能夠有效針對所欲研究的課題做出適當的評量，我們採取的方式是請語言學家及熟悉《聖經》譯本的學者加以檢驗，以建立問卷的效度。

信度方面，若測驗工具所具有的一致性與穩定性愈高，則其信度愈高。我們以「重複性測試」的方式來建立信度。即同樣的問卷，同樣的一群受訪者於相隔一個月後再填寫一遍。結果兩次測驗的結果達到98﹪的相似率，顯示這份問卷是可靠的。

 

5.1.3 問卷調查實施方式

本研究為期能收集到教徒（基督教與天主教徒）與非教徒的看法，故除了研究者本人親自邀請之外，亦透過師長、友人及網路刊登消息協助收集，共計234份問卷。其中有124份為大學生，是由「台灣大學」及「台東大學」兩所學校選修「台語讀寫」通識課程的學生來填寫，其他110份為關心本研究課題的社會人士。

考量各受訪者對台語「白話字」的識字能力不同，填寫問卷的第二部分時，若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時發問。而第三部分「三種文字的閱讀能力測驗」則憑受訪者自己的閱讀能力來填寫。

 

 

5.2 受訪者的背景

 

5.2.1 社會背景資料

 

表5.2.1a   受訪者社會背景資料表

就分項細節來看，在性別上，兩組的男女比例相差不多。在年齡的分布上，社會人士組年齡較高，大部分是在26歲到40歲之間（35.5﹪），以及41歲數到60歲之間（35.5﹪），60歲以上也佔了相當高的比例（24.5﹪）。而大學生組的年齡則是在18到25歲（98.4﹪）之間。教育程度上，社會人士組以大學程度（43.6﹪）以及研究所以上程度（39.1﹪）為多，高中以下程度佔（17.2﹪）。在宗教信仰上，社會人士組大部分是對本研究課題有興趣者，所以教徒[1]的比例相當高（76.4﹪）。而大學生組也有9.7﹪，這樣的比例都比台灣社會的基督徒比例5.06﹪[2]高出許多。

 

另外，我們也針對教徒問及「聽台語講道有幾年的時間？」及「較常使用的聖經版本（可複選）」。結果如下：

 

圖5.2.1b（1）

 

圖5.2.1b（2）

 

我們將以上兩道題目分別檢視其在「社會人士組」及「大學生組」所占比例：

 

表5.2.1b   教徒聽台語講道時間及常用聖經

由圖5.2.1b（1）我們看到填寫問卷的教徒中，有80﹪聽台語講道已經有十年以上的時間，由表5.2.1b得知其主要來源是社會人士組，可以說從牧師講道當中對《巴克禮譯本》的內容已有相當程度的認識與接受，在語法及詞彙的使用上難免受影響，因此我們預期這些受訪者的答案將與非教徒有些許的差異。而大學生組聽台語講道多在半年以下，因此受《巴克禮譯本》的影響很小。

由圖5.2.1b（2）及表5.2.1b我們看到大多數的教徒有同時使用兩種以上的《聖經》譯本彼此參照的習慣。眾譯本當中被閱讀頻率最高的是中文《和合本》，有71.9﹪的教徒經常閱讀，印證了它在華人基督徒中的譯本權威地位。而台語《巴克禮譯本》在社會人士組裡「白話字」（50.0﹪）及「漢字」（52.4﹪）兩種型式的閱讀頻率不相上下，但在大學生組中則只有「漢字」版有閱讀人口。另外，除了中文及台語的譯本，在「其他」一欄有註明者大多填寫英語或日語的譯本。

 

5.2.2 語文背景資料

由於本研究探討的是「台語」的相關課題，因此受訪對象都是會聽、講台語的人。其語文背景又可以分為「語言背景」及「台語文的讀寫經驗」兩方面來看。

 

表5.2.2a   受訪者語言背景資料

 

 

 

從上表我們可以大略看出語言消長的趨勢：原本在家庭中父親或母親講台語的比例，社會人士組高達91﹪以上，大學生組也有77﹪以上；但傳承至下一代則分別剩下87﹪與53﹪。而用台語為溝通主要語言者，社會人士組還有60﹪，大學生組卻降低至20﹪。相反的，原本在親代中講華語的比例，社會人士組在3﹪以下，大學生組在18﹪以下，但至受訪者這一代則分別有9.1﹪及44.4﹪的人第一個學會的語言是華語。與人溝通主要使用華語者，社會人士組提高至36.4﹪，大學生組更大幅度提昇至79﹪。若以此138人（社會人士組 40人＋大學生組 98人）的年齡層做分析，我們會發現年齡愈年少者，使用華語為主要溝通語言者的比例愈高（見圖 5.2.2a）。從語言的傳承及社會溝通語言可以看出語言的活力，華語由於受到官方政策的扶持而增長率最大（黃宣範，1995：157）。

圖 5.2.2a

至於受訪者讀、寫台語文的經驗如下表：

 

表5.2.2b   受訪者的讀寫經驗

 

由表5.2.2b可知填寫問卷的大學生有四分之一完全沒有台語文的讀、寫經驗，有67.7﹪的大學生閱讀「羅馬字」或「漢羅合用字」書面語的頻率是每個月少於一次。而這些選修「台語讀寫」通識課程的學生是對於台語文較有興趣的一群，若是針對一般大學生做調查，想必無台語文讀寫經驗的比例會更高。在整個國家社會長期漠視本土語言的情況之下，出現這種結果是不足為奇的。相較之下，填寫問卷的社會組是屬於較關心、重視台語文的人士，大多數人有台語文的讀、寫經驗，約有四分之一的人會每天閱讀「羅馬字」或「漢羅合用字」書面語。我們相信台語文的讀、寫經驗的有無將會在閱讀測驗中呈現差距。

書寫的文字方面，社會人士組中曾以「漢羅合用字」書寫台文的比例最高（60.9﹪），有「羅馬字」（59.1﹪）書寫台文經驗者也比「漢字」（45.5﹪）為高。大學生則以「漢字」書寫台文的比例最高（54.0﹪），然後是「漢羅合用字」（29.8﹪），「羅馬字」最低（25.8﹪）。在台灣的教育環境裡，從小學到高中不曾有學習「台語羅馬字」的機會，一般人在剛開始書寫台文時，自然會以自己較熟悉的文字型態呈現，而等到學會了能夠更加忠實地記錄語音的文字之後，理所當然會選擇較佳的表達方法。「漢羅合用字」的優點之一是可以隨作者對於文字掌握的程度來調整「漢字」與「羅馬字」的比例，是台文書寫入門的好工具，因此能獲得大多數人的認同。

 

 

5.3 資料的統計及分析

 

        我們將所有的問卷資料輸入Excel 及SPSS統計軟體以進行分析。依照問卷的內容分為以下兩個部分來討論。

 

5.3.1 語感測驗

這一部分又分為詞彙、語法、語音、信息傳達四大類題目，詞彙有22題；語法有15題；語音有9題；信息傳達有5題。我們將每一位受訪者依照個人語感所提供的答案分析為「同於《巴克禮譯本》者」（以下簡寫為「＝PKL」）及「不同於《巴克禮譯本》者」（以下簡寫為「≠PKL」）。若是同一道題目受訪者以複選的方式作答，表示對於兩種說法皆可接受，則於「＝PKL」及「≠PKL」兩邊皆畫記。

就問卷題目中的「詞彙」及「語法」而言，「紅皮聖經」及《現代台語譯本》的差異不大，都符合現代大多數人的台語語感，因此「詞彙」及「語法」二大類題若受訪者選擇的是出自於「紅皮聖經」或《現代台語譯本》，即是「≠PKL」。而「語音」上，《現代台語譯本》與《巴克禮譯本》大致相同，都是泉州音成分較多，所以若受訪者選擇的是出自於《現代台語譯本》與《巴克禮譯本》，即是「＝PKL」；若受訪者選擇的是出自於「紅皮聖經」，即是「≠PKL」。「信息傳達」方面，三種譯本風格有較大的差異，因此題目中的三個選項即分別代表三種譯本，受訪者所選擇的是他認為較親切易懂、較能融入本土文化的譯文。

我們將結果整理如下：

 

表5.3.1   語感測驗答案統計表

我們看到在這四類型題目上，受訪者選擇「≠PKL」都比選擇「＝PKL」多，由此可以看出《巴克禮譯本》的台語的確與現代人所使用的台語有極明顯的差距。

而在各類題型選擇「≠PKL」與選擇「＝PKL」的差距上，「詞彙」的差異最大，社會人士組有60.9﹪的差距，大學生組有89.1﹪的差距，可見《巴克禮譯本》的語言現象當中，最令人明顯感受到與現代台語有距離的是「詞彙」。而「語法」題型中，選擇「≠PKL」與選擇「＝PKL」的差距，社會人士組有26.4﹪，大學生組有42.0﹪。「語音」題型中，選擇「≠PKL」與選擇「＝PKL」的差距，社會人士組有11.1﹪，大學生組有67.8﹪。

在「信息傳達」題型中，認為《巴克禮譯本》的譯文較親切易懂、較本土化的社會人士有18﹪，大學生有6﹪；認為「紅皮聖經」的譯文較親切易懂、較本土化的社會人士有46﹪，大學生有52﹪；認為《現代台語譯本》的譯文較親切易懂、較本土化的社會人士有40﹪，大學生有44﹪。所以這三個譯本在親和力與本土化的比較上，是「紅皮聖經」優於《現代台語譯本》優於《巴克禮譯本》。

我們已經由語感測驗確知《巴克禮譯本》無論在「詞彙」、「語法」、「語音」或「信息傳達」上都已經不符合現代台語語感，那麼，另外一個有趣的問題是：

在這幾類題型中選擇「＝PKL」的受訪者，是否受到其背景的影響呢？

 

我們由表5.3.1看到「社會人士組」在選擇「＝PKL」項目上與「大學生組」呈現出差異，一般來說，社會人士組對於《巴克禮譯本》的接受度比大學生組來得高。例如：在全部22題的詞彙中，社會人士組平均每個人有5.8題能夠接受《巴克禮譯本》所用的詞彙，佔26.4﹪；大學生組則平均只有1.62題能夠接受，佔7.3﹪。在全部15題的語法中，社會人士組平均每個人有3.6題能夠接受《巴克禮譯本》所用的語法，佔24﹪；大學生組則平均只有2.7題能夠接受，佔11.3﹪。在全部9題的語音中，社會人士組平均每個人有4.1題能夠接受《巴克禮譯本》所用的語音，佔45.6﹪；大學生組則平均只有1.9題能夠接受，佔21.1﹪。在全部5題的信息傳達中，社會人士組平均每個人有0.9題能夠認同《巴克禮譯本》所用的表達方式，佔18﹪；大學生組則平均只有0.3題能夠認同，佔6﹪。而在5.2.1節分析受訪者社會背景資料中，我們知道這兩組人士主要的相異點有二：一是年齡，一是教徒的比例。社會人士組的年齡較年長且教徒比例高。因此我們想了解這是否是造成社會人士組較能夠接受《巴克禮譯本》的原因。另外，教徒中「聽台語講道時間的長短」及「是否常用《巴克禮譯本》或《台語漢字本》」也可能是影響其接受度的因素，因為長期的聽、讀習慣可以改變其對《巴克禮譯本》的接受度。

 

因此，以下我們將分為「詞彙」、「語法」、「語音」、「信息傳達」四小節，進一步以SPSS統計軟體來探討「年齡」、「聽台語講道時間的長短」及「是否常用《巴克禮譯本》或《台語漢字本》」這三項變數對選擇「＝PKL」（換句話說，是對《巴克禮譯本》的接受度）是否造成影響，所以我們應用的是χ² 檢定的百分比同質性檢驗[3]。

此外，由問卷結果所收集的各類題型的答題狀況，也將一併於以下各小節中提出討論。

 

 

 

5.3.1.1 「詞彙」方面

 

表5.3.1.1a  不同背景對於《巴克禮譯本》的「詞彙」接受度及其χ² 檢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