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各譯本實況化的比較

第四章各譯本實況化的比較

這一章所要討論的是《聖經》版本的比較，第一節依照出版年代的先後，簡單介紹各版本《聖經》的翻譯背景以及所採取的語言文字。第二節開始分別從詞彙、語法以及信息傳達方面比較各版本《聖經》的不同。第五節則探討文字的問題。

4.1 台語《聖經》版本簡介

4.1.1 《巴克禮譯本》

巴克禮牧師修訂的白話字《聖經》所採用的是廈門話，文字則是現在一般稱為「教會羅馬字」的「白話字」。這是因為早在1850年代就有派駐廈門的傳教士們在福建地區零零星星的利用羅馬拼音開始翻譯《聖經》。

根據《英國聖經公會圖書館藏聖經刊本歷史目錄》[1]所著錄，以廈門話翻譯成的第一卷《聖經》書卷是1852年的「約翰福音」，接著陸續有1853年的「路得記」，1863年的「馬可福音傳」，1867年的「使徒行傳」，1868年的「路加福音書」、「彼得前後書」、「啟示錄」，1870年的「約翰書（信）」，1871年的「加拉太書」、「以弗所書」、「腓立比書」、「歌羅西書」，1872年的「馬太福音書」。並由英國長老教會首任駐台宣教師馬雅各醫生（James Laidlaw Maxwell）於1873年監印出版廈門話整本《新約》及「詩篇」， 1884年監印出版廈門話整本《舊約》。

但是這套聖經所根據的代表譯本雖然文字雅馴，卻不甚忠於原文，加上誤譯之處頗多，台廈兩地的牧師們覺得有重新根據原文直接譯為廈門話的必要。1884年中法戰爭，台灣廈門兩地的宣教師受到領事館的忠告暫時避難於廈門。宣教師得到這個機會共同商議重新翻譯聖經的事。1885年為了修改之前所出版的《新約》，英國長老教會、美國歸正教會、倫敦宣道會及加拿大長老教會共同組織了一改譯委員會，選出馬雅各為祕書，但不久就由巴克禮接任，委員會將廈門話譯本詳細校閱，並曾先後出刊單冊的暫行修訂版（賴永祥，1990：74）。1890年中國新教傳道會組織委員會計畫出版《和合本》[2]（Union Version），改譯委員會為了從《和合本》中得到對照，使重要的宗教用語一致，所以在1893年便停止了修訂的工作（Broomhall, 1934）。

1913年，巴克禮牧師受英國聖經公會委託改譯廈門話《新約》，於是巴克禮牧師遷居廈門，請該地兩名中國牧師及一名傳道師當顧問，參考希臘原文著手改譯。1916年5月改譯完成之《新約聖經》第一版發行。以後十五年間，這本《新約聖經》在台灣、福建以及南洋共售出六萬本[3]。

由於巴克禮牧師所改譯之《新約》益人甚大，1925年應美國聖經公會之請再改譯《舊約》，時巴克禮牧師已八十歲，仍無法辭謝。於是於1927年再赴廈門，參考希伯來原文及中文「和合本」進行改譯。1930年巴克禮牧師將改譯完成的《舊約》送交上海商務印書館印製，預計1932年初夏出版，不料一月時中日之間開戰，上海商務印書館被日軍轟炸，所印的《舊約》悉被燒燬。幸而巴克禮牧師事前曾另抄一部原稿保存，始免前功盡棄。改譯之廈門音羅馬字《舊約》幾經波折，最後終於在1933年印製完成。[4]

雖然《巴克禮譯本》是以廈門話翻譯而成，但是在當時大部分的人都認為廈門話是閩南語的標準語，加上廈門話與台灣話都是由漳州、泉州二地的語音混合而成之「不漳不泉」、「亦漳亦泉」的腔調，而廈門話泉州音成分多，漳州音成分少的特性與台北腔十分接近，因此特別容易被接受。而文字方面，也由於教會努力推行白話字教育，使當時未能受漢字教育的人們在短時間內就能學會自己閱讀《聖經》、《聖詩》、報紙[5]，至今老一輩的長老教會信徒，若是從年輕時就出入教會者幾乎人人會讀白話字。因此《巴克禮譯本》成為台灣台語教會所使用的唯一閩南語聖經譯本，直至今日。

4.1.2 「紅皮聖經」

1960年，天主教因應其宣教的需要，由兩位留日主修英文的學者高積煥先生及陳邦鎮先生著手翻譯《四福音書》，至1966年7月完成。1966年底，此譯本交由聖經公會邀請數位基督教的聖經學者進行校譯的工作，之後於1967年先行出版台灣話羅馬字版的《四福音書》，後來又依據這個版本增譯為全本《新約》，於1972年底完成。《四福音書》和《新約》都是由天主教和基督教學者共同定稿，這在譯經歷史上可以說意義重大。完成後由天主教位於台中的瑪利諾會（Maryknoll）[6]安排出版[7]。在《新約》序言中特別指出，有很多聖經學者為了這個譯本付出辛勞，其中出力最多的是高、陳兩位先生，於是決定將這個譯本名為「高陳台灣白話聖經譯本」（The Ko-Tân Colloquial Taiwanese Version），簡稱 KTV[8]。而這個簡稱有兩個涵義，除了紀念兩位主譯者之外，尚可表明這是“The Kerymatic Taiwanese Version”，其中“Kerygma”是希臘文「宣揚」之意[9]，所以可以說是一本「用台語傳播好消息的聖經譯本」。由於這本《新約》的封面是紅色皮套，所以一般人習慣稱它為「紅皮聖經」。

「紅皮聖經」是在台灣最早應用Nida博士翻譯原則的譯本[10]，特別強調用的是「現代口語的台灣話」。翻譯者認為：唯有使用大多數台灣人所使用的現代口語才能夠正確地傳達信息，並且對讀者產生影響[11]。所以其中的遣詞用句十分淺白。在語音方面則採用漳州腔，原因是：「在台灣大多數的台灣人都講漳州腔，而幾乎所有在此（指：瑪利諾語言學校）學台語的外籍傳教士也都講漳州腔。」[12]序文中並附有一張據Thomas D.Carroll S. J. 於1956年之調查研究所繪製的「台灣語言分布地圖」，清楚地以紅、黑兩色標示出漳州腔與泉州腔分布的地區[13]。

鄭良偉（1987a）指出這個譯本有以下五點特色：（一）翻譯者的母語為台語，這和以往由外籍傳教士先學會漢語之後再進行翻譯的情形有很大的不同。（二）是天主教與新教（基督教）共同合譯的。以往兩教派所用的宗教譯語不同，為了此合譯本彼此做了不少調整。（三）語音是根據台灣的台中腔來翻譯，和過去使用廈門音不同。（四）受政府禁止、沒收，所以很多人不曾見過這個譯本，對台灣教會界沒有造成影響。（五）採用新的翻譯原則（指「Dynamic Equivalence」）。翻譯時要求譯文能忠實且有效地表達原文意義，特別重視一般讀者對於信息的理解。語言方面也努力擺脫原文用語及語法的束縛，力求自然通俗。

既然在語言及翻譯風格上都符合大多數台灣人的需求，我們預期「紅皮聖經」應該可以接續《巴克禮譯本》成為信徒間廣為流通的譯本才對；但實際上知道或看過這本「紅皮聖經」的人並不多，理由便是上述鄭氏所提出的第四項特色：「受政府禁止、沒收。」早在1945年台灣甫脫離日本統治之時，國民黨政府為加速中國化而展開「推行國語」的工作，當時主要的目的在「去日本化」；後來發現「方言」才是推行國語的最大阻力，便開始在政策上獨尊國語，打壓本土語言。甚至認為教會使用本土語言及白話字《聖經》傳教，是妨礙國語推行及國家統一的行為而予禁止，並嚴加取締（黃宣範1995；陳美如，1998；張裕宏，2001）。更在1975年沒收《巴克禮譯本》及新譯的台語《聖經》[14]（也就是本文所說的「紅皮聖經」），雖然長老教會總會於1975年11月18日發表「我們的呼籲」[15]，其中的第一項即促請政府維護憲法所賦予人民宗教信仰之自由，歸還所沒收之《聖經》。但政府至今仍未歸還「紅皮聖經」，亦無任何賠償的行動。而這段史實也隨時間消逝被淡忘不再提起。所以除了老一輩的牧師知道有這本「紅皮聖經」以外，一般的信徒大多不知道此譯本的存在，因此「紅皮聖經」對台灣教會界可以說沒什麼影響，只有做為後來《現代台語譯本》翻譯時的參考而已，這實在是很可惜的一件事。

4.1.3 《路加福音漢羅試寫》

這是由「夏威夷台語教會」的許明昭牧師、陳正旺先生及語言學者鄭良偉博士三人用分工合作的方式，將《巴克禮譯本》中的「路加福音傳」改寫為漢字與羅馬字並用的版本，在1987年發行。

本書強調以實驗性、探索性和思考性為目的。改寫者雖然都是以台語為母語者，但改寫的原則是儘量保留《巴克禮譯本》的句型及用語，只有在《巴克禮譯本》意思令人費解或讀起來拗口的一些部分做更改，修改的部分也會加上標示，讓讀者自行比較修改前後的差別，所以本書在語言上仍應歸類於廈門話。而在文字選用的原則上，凡是用漢字寫出來大家都看得懂的詞，就固定用漢字；若是用漢字寫出來大家看不懂，或是用字不一致的詞，就固定用羅馬字。

全書在序言之後分為「導言」、「路加福音傳漢羅試寫」、「語言差異問題」、「文字適應問題」、「附錄」等五部分。

這本書的意義在於它以新約「路加福音」為題材，提供一個實驗性的台語書面語語料，除了呈現漢羅合用的文字書寫型式之以，更進一步刺激讀者思考「語言差異」和「文字適應」的問題。這些問題對於語言學、文字心理學、腦神經學、語言教育、文化宗教等都極為重要。

4.1.4 《台語漢字本》

由於白話字的使用曾遭執政當局長達三十多年的禁止[16]，導致教會白話字在教會中失傳，除了老一輩的信徒及受過白話字訓練的人以外，看得懂的人比例很少，於是在信徒中開始有人將《巴克禮譯本》改寫為漢字，建議聖經公會予以出版。聖經公會得到兩位信徒[17]費盡心血改寫完成的原始資料，認為用「漢字」來書寫台語是上帝賜予教會的另一個傳福音的機會，於是商請熟諳台語之牧師和專家數十位，經三年的斟酌討論，擬定改寫原則，於1996年出版《台語漢字本》[18]。而《台語漢字本》也榮登1996年台灣十大暢銷書之一。

《台語漢字本》雖然名之為「台語」，但實際上仍是原本的廈門話。而在用字方面，一些難字或尚未標準化的用字會加注羅馬拼音，例如：褻瀆（siat-tõk）、謳咾（o-ló）、趒跳（tiô-thiàu）、佇（t„）城門鍄（teh）坐許個（hia ê）眾百姓……。有些無法用漢字表達的詞，只好用符合上下文文意的字句替代，並加注原音，例如ka-n£g 這個詞是「完整的」的意思，配合上下文就有以下幾種不同的表述。（1）指時間：[創世紀41:1] 過二年足足（ka-n£g）。（2）指建造會幕的材料：[出埃及記26:24、36:29] ……攏是完整的（ka-n£g ê）。（3）指獻祭的祭物：[利未記3:9] 全牲肢（ka-n£g ki）、[利未記4:12] 全牲隻（ka-n£g chiah）。（4）指地區：[約書亞記13:5] 日出整個（ka-n£g）的黎巴嫩、[約書亞記13:11] 整個（ka-n£g）的黑門山。

在段落的安排上與《巴克禮譯本》不同的是《台語漢字本》參考了《新標點和合本聖經》的分段與標點，並在各段落加上小標題提示段落大意，這是較大的改進。

4.1.5 《現代台語譯本》

這是目前聖經公會仍在進行的翻譯工作，由台灣教會資深的聖經翻譯學者駱維仁博士所主持。雖然《現代台語譯本》尚未出版，但陸陸續續已有單卷經文的羅馬字試讀本。

駱博士長期以來協助Nida博士（Dr. Eugene A. Nida）從事聖經翻譯理論的建構以及實際的聖經翻譯計劃，《現代台語譯本》的翻譯即根據Nida所提出的「功能對等」（functional equivalence）的原則，認為翻譯者的任務是試圖為現代的讀者再現原文讀者所獲得的信息。因此，《現代台語譯本》強調在「功能對等」的原則之下，用現代的語言，最自然的表達法而譯出的經文，會比早期注重「形式對應」（formal correspondence）的理論所譯出的經文來得正確、完整，也使現代人更加容易明瞭[19]。

為了符合台灣教會書面語的傳統及習慣，所用的語音是台北腔。而文字方面則考慮到漢字的寫法仍未標準化，所以決定以羅馬字定稿，未來若有人願意將其漢字化，再以此羅馬字版進行改寫。

4.1.6 小結

由以上的簡介，我們在此做一個整理：《巴克禮譯本》代表的是大約一百年以前的廈門話，且採取早期「形式對應」的翻譯原則；而「紅皮聖經」與《現代台語譯本》則代表最近三、四十年的台灣話，採用較新的「功能對等」的翻譯原則。另外，在文字方面，《巴克禮譯本》與「紅皮聖經」及《現代台語譯本》都是用白話字；《台語漢字本》則是《巴克禮譯本》的漢字版；而《路加福音漢羅試寫》的「漢羅合用字」可以說是一項新的嘗試。

表4.1.6 聖經譯本比較表

	出版年代	內容	語言	文字	翻譯原則
《巴克禮譯本》	新約1916 舊約1933	新舊約	廈門話	白話字	形式對應
「紅皮聖經」	1972	新約	台語（台中腔）	白話字	功能對等
《路加福音漢羅試寫》	1987	新約的「路加福音」	廈門話	漢羅合用字
《台語漢字本》	1996	新舊約	廈門話	漢字	形式對應
《現代台語譯本》	未知	新舊約	台語（台北腔）	白話字	功能對等

在以下的討論中，我們將分別從詞彙和語法的比較，探討《巴克禮譯本》、「紅皮聖經」、《現代台語譯本》這三個譯本的不同；並在內容上探討不同翻譯原則所帶出的信息傳達風格。而「羅馬字」、「漢字」、「漢羅合用」這三種不同的文字，在表達台文時分別有什麼優缺點，也值得我們進一步探索。

雖然我們有這麼多不同的台語《聖經》，但由於「紅皮聖經」被當時的政府沒收，而《現代台語譯本》尚未出版，《路加福音漢羅試寫》也只是實驗性質的改寫，所以至今為止對於50歲以上[20]的信徒之語言習慣最具影響力者，仍以《巴克禮譯本》為最。

4.2 詞彙的比較

就現代人的台語語感來閱讀《巴克禮譯本》，可以明顯感受到語言的差異，尤其在詞彙方面更是明顯。我們知道現在距離巴克禮翻譯的年代已經有將近一百年的時間，而「語言」本身會隨著時代而變化，特別是屬於海洋型文化的台灣話，除了與本島的原住民語、客語接觸之外，又歷經了日本政府及國民政府的「國語」政策，這些因素無時無刻在影響台灣話的構成。加上科技時代大眾傳播的大量增加，更加速了語言的變遷，一些使用頻率較少的詞彙便自然而然地從口語中消失了。但書面語《聖經》卻為我們保存了早期的語料，這些《巴克禮譯本》中所使用的詞彙便透過牧師的講道、《聖經》、《聖詩》的使用等，直接影響了教會人士的日常用語甚至文學作品（李勤岸，2000；楊允言，2003），這是一個十分有趣的現象。

以下我們就以新約「馬太福音」為例，將三種譯本的詞彙整理出來，進行表格化的比較並加以討論。

4.2.1 《巴克禮譯本》的詞彙特色

4.2.1.1 保留「早期台廈共同語」

李勤岸（2000）曾在他的論文中比較了今日廈門話與台灣話的差異，並嘗試將1920年代台文小說中的廈語借詞找出來。所用的語料是鄭溪泮及賴仁聲兩位牧師用台語羅馬字寫的台語小說，他將凡是有異於現代台語語感且曾出現在《巴克禮譯本》裏面的詞彙，都當做廈門借詞來處理。雖然李在判斷的過程中查考了六部詞典[21]，但除了1873年Douglas的廈英大詞典是屬於日據時代前就已經發行的記錄廈門話的詞典以外，其他的幾部不論是台語詞典或廈門話詞典，都是日據時代以後才出版的詞典，距離小說創作的時代背景已遠，是否能忠實地反映出1920年代的語言實況，實在很難保證。李在缺乏與其他同時代的台語語料做比較的情況下判定這些詞彙為廈門借詞，顯然有一些武斷。這些被判定為廈語借詞者，也有可能是早期存在過的台語詞彙，因為時代的變遷所造成的語言變化或消失。另外，在《巴克禮譯本》裡未曾出現的詞「艱苦心」，李根據台語語言學者的語感和直覺將它判定為本土台灣話，但這個詞在《廈門方言詞典》（1993）中也找得到[22]，反倒是其他幾部台語詞典未收錄。所以我們覺得這樣的判定標準不大可靠，因為詞典收錄該詞彙與否對李所判定的結果影響很大，而任何一部詞典都有它收錄範圍的時空限制在，我們不應忽略。

雖然我們知道《巴克禮譯本》確實是一本廈門話譯本，但是在七、八十年前台灣話與廈門話在詞彙上的差異並不像現在的差異那麼大，王育德（1993：81）在《台灣話講座》第九講[23]中提到他曾就兩百個基本詞彙加以調查，發現台灣話與廈門話只有兩個詞不同：「河川」的台灣話是「khoe (溪)」，廈門話是「hô (河)」；「誰」的台灣話是「siá°-lâng（啥人）」，廈門話是「s„-chüi（是誰）」。但在《廈門方言詞典》（1993）裡「溪」的解釋如下：“「溪」：河。廈門通常把河叫溪，小河叫溪仔，大河叫江。”另外，黃丁華（1963）指出閩南方言裡一般用來問人的疑問代詞是「是誰（s„- chüi）[24]」，而廈門話通常用「siâng」，是「siá°-lâng（啥人）」的合音，口語裡可分可合[25]。可見事實上就王育德當年所調查的兩百個基本詞彙而言，台灣話與廈門話並沒有差異。

筆者也就《巴克禮譯本》當中有異於現代台語語感的詞彙（指表4.2.1.1所列出的詞彙）一一查考《台日大辭典》（上卷：1931，下卷：1932）以及《廈門方言詞典》（1993）、《普通話閩南方言詞典》（1981）[26]。結果發現許多在現代台語已不用的詞彙，絕大多數都可以在《台日大辭典》裡查考得到。《台日大辭典》是日據時代台灣總督府運用政府的財力、人力，經過二十餘年之調查研究編撰而成，共收入9萬餘台語詞彙，可以說是有史以來最詳盡的口語辭典。既然在《台日大辭典》裡可以找到這些詞彙，表示這些詞彙在當時確實有一定的使用人口。另一方面，有大多數詞彙在現代的兩部廈門話詞典裡已經找不到了。表示這些詞彙已經消失或被新詞取代，就如同它們在台灣話裡變化的情形一般。

至此我們可以下一個結論：這些早期的閩南詞彙曾經存在於百年前左右的台灣話與廈門話中，而幾十年來台灣話與廈門話各自歷經變化，以至造成的今日二者的差異。要將這些早期詞彙當中的「純粹廈門話」找出來，是有相當大的困難的，因此我們可以把這些詞彙視為是早期的「台廈共同語」。雖然這些「早期台廈共同語」多被後起的同義語所取代，但今日仍能在長老教會的牧師講道或年長一輩信徒的口語裡略聞一二。

表4.2.1.1 《巴克禮譯本》中的「早期台廈共同語」

＃	巴克禮譯本	漢字本	紅皮聖經	現代台語譯本	出處[27]（最多列3處）	同義詞
1.	àm-ch„°	暗靜	àm-tiong	àm-tiong	1:19, 2:7, 17:19
2.	âu-kiò	喉叫	töa-sia° hoah	töa-sia° hoah	8:29, 14:26, 15:22
3.	bän-häng	萬項	it-chhè	it-chhè	5:11, 11:27, 17:11
4.	bãt-pâng/ chhù	密房/厝	pâng-keng läi	pâng-keng-läi	6:6, 24:26,路12:3
5.	béng lâng	猛人	ióng-sü	ióng-sü	12:29,可3:27,路11:21
6.	biãt	滅	sat-häi;häi-sí	thâi; häi-sí	2:13, 12:14, 21:41
7.	bô phài-phe	無派批	bô gî-g³	bô àn-s¢g	24:50,路12:46
8.	böe bián-tit	𠕇免得	lân-bián	lân-bián	18:17,路17:1,徒19:40
9.	böe-öe	𠕇會	bô hoat-t³;bë-tàng	bô hoat-t³;böe-tàng	5:14, 6:24, 17:16
10.	bõh-tit	莫/無得	˜-thang ; ˜-bián	˜ thang ; ˜ bián	1:20, 3:9, 4:7
11.	chái°-iü°	怎樣	chóa°- iü°;àn-chóa°	üi sím-m…h; án-chóa°	6:28, 7:3, 8:26
12.	chek-chü	積聚	chek-thiok; chek; chek-chü	chek; tún-chek; chek-chûn	6:19, 6:26, 12:35
13.	cheng-pià°	爭拼	khí hun-cheng	hun-cheng	12:25, 12:26,路11:17
14.	chha-biü	差謬	phìan-kiõk;chhò-g³	phiàn-kiõk	27:64,弗4:4,帖前2:3
15.	chhám-chhoeh	慘慼	hui-siông thòng-kh¯	hui-siông thòng-kh¯	26:37,可14:33,腓2:26
16.	chhàm-gú	讖語	„-giân	ü-giân	11:13, 13:14, 15:7
17.	chháu-á-iù	草仔幼	chháu-sap-á	chhâ-iù-á	7:3-5, 路6:41-42
18.	chhè-tî	廁池			15:17,可7:19,王下10:27
19.	chheng i chòe ...	稱伊做…	chheng-h¬ i chò...	chheng i chòe ...	22:43,可12:37,路20:44
20.	chhì-siü°	試想	s„u° khòa° bäi lë	siü°-khòa°	6:28,路12:27,來7:4
21.	chhi°-kia°	生驚	kia° kah ph…h-ph…h-chhoah;töa tiõh-kia°	chin tiõh-kia°	14:26, 可6:50
22.	chhiá° bän	且慢		sió tán leh	27:49,可15:36	bän-chhiá°; bän-chiah
23.	chhián-bêng	闡明	kóng chheng-chhó; khé-s„	soan-káng	13:35,羅16:25,林前2:4
24.	chhiong-ki